俯仰天山

www.ag88.com-网站首页 /2019-02-01来源:www.ag88.com-网站首页
【字体: 打印本页


  人们爱管新疆叫大美新疆,言其疆域博大,景物奇美。
  在我眼里,新疆不但有大美,更有崇高:天山奇崛、森林繁茂,但比它们更令人感动的是务林人崇高的奉献精神。
  银鹰在万米高空飞翔,透过舷窗可见航线上那么多崇山峻岭和浩瀚的荒漠。
  飞啊,飞啊,在这条需要飞行4个小时的航线上,当银白的雪山陡然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我振奋起来。俯瞰舷窗之外,蓝天之下高低错落的山岭,龟裂斑驳的沟谷,我第一时间想起了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”的诗句。
  看啊,看啊,一幅幅“白山雪岭天下绝,铺银积玉万千叠”的图画映入眼帘。成百上千公里的明暗流韵,白雪黛树,一如印满了碎花的蓝花布罩在这里,里面藏着上苍堆积在这儿的银子吗?片片玉宇琼楼,是西王母留在此处的美玉吗?褶皱了的锡纸一般,和碎裂的玉盘相似。还有!还有什么呢?猜不尽,想不透。我想,再怎么想象都感觉词不达意,再怎么描绘都难穷尽它的神采。晶亮、深邃、崩裂、曲折。这里粗犷与柔美兼容,苍劲和曼妙并存,朦胧缥缈融汇。我的双眼虽在俯瞰,精神却在仰望。
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山上那片密不透风的云杉林。长的,像一条条绿带。成片的,犹如一块块黛玉。一丛丛或三或五,像竹子又比竹竿粗大伟岸,绝没有高端处的低头与摇摆。我知道,这是风倒木朽烂之后萌生出来的丛林。也看得见一排一排的,全不像平原上人工栽种的杨林那样,它们来自大自然的选择——雷击木或风倒木倾倒了,腐烂了,它们也会执意把自己上百年积累的光热转换成营养,去托举下一代参加大森林里的竞争。自然,在先躯倒伏的地方成长起来的树会排成一个新的队列。手挽着手,走进新的生活。无疑更多的树木是散生的,那些自由落种经过山风助力播撒到大山的每一个角落。它们高过10米、20米,甚至30米,胸径1米、2米,甚至3米。新生的儿童树的树冠都像锐角三角形一样上尖下阔,内敛,紧实,直冲云天。高速生长的青年树生机勃勃,顶尖笔直,当仁不让地向着天空奔走飞行。接近成熟的壮年树树冠都丰满,树梢平顺。老年树的枝丫雍容,枝叶深黛,一副从容与成熟的姿态。自然选择下雪岭云杉还和爬地柏、野蔷薇交朋友,各自分享属于自己的一缕阳光、一份营养,共同装点大山的秀美。
  雪岭云杉除了集团军,还有小部队。它们就像游击队一样向着四野拓展领地。此刻,我正在仰望接近顶峰的那几十株年轻的云杉树,刚开始觉得它们有些稀疏、散漫,仔细看才明白了它们是一个正在聚拢起来的团体。它们东一棵、西一棵地生长,却像有谁部署过似的,共同向着山顶包抄过去。那是一种阵势,更是一种态度。我发现了他们准备占领山头的秘密,或一群雪岭云杉要在最高地方安家的计划。转眼我想,是山腰上那一片老云杉树有意把自己的种子播撒到那里去吗?是云杉林集体要把自己最好的基因远播到艰苦的地方去吗?应该都是吧!它们已经距离巉岩裸地不远了。看着它们,我略作分析之后认定,它们是这片云杉林的英雄树,是最有潜力的后备军,是向着更高更远山峰前进的先遣队。
  “山高人为峰”的意志在天山的务林人里体现得最充分。我在天山的褶皱里攀爬行走,接触过多少为天然林保护事业默默无闻工作着的人啊,他们像干旱山坡上那些常常被人俯视,以为只能充当饲料的羊毛草、野燕麦一样不起眼儿,可他们却长久地守护在这里,春华秋实、传宗接代。他们秉持着知足常乐的态度面对挫折和艰苦,骨子里却高扬着理想的旗帜,演绎着精彩的人生故事和奉献精神。他们获得的极少却无比乐观幽默。你听听他们表达心思的顺口溜儿吧。“抬头是山头,低头是石头,满眼都是木头,就是没有丫头。”——这是第一代年轻务林人在找不到对象时发出的叹息。“采伐没了木头,丢掉油锯和斧头,‘两危’面前到处磕头,转型发展有了盼头。”——这是第二代务林人面对困境表现出的乐观和坚守。
  1998年,国家天然林保护工程启动,天山南北吹响了生态文明建设的冲锋号。从此,天山飘来一朵云,一朵“天保”的云,护绿的云。它带来林区前所未有的机遇,同时也带来挑战。新一代的务林人不忘初心,时不我待,森林培育与保护一起抓,变砍树人为造林人、护林人。20年励精图治,资源危机实现逆转,经济危困得以改变。持续休养生息,木长成了林,林提升到森。
  我在天山里行走,走过东天山,行过西天山,俯视有美景,仰视有崇高。俯仰天山,叹高峻,赞壮阔,呼神奇。“天保”为天山添彩,她的树更绿,雪更白,马儿跑得更欢了,天山儿女们的笑声更亮了。(作者 冯小军)